【亂歷野史】(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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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時凝固,仿佛四周的任何一處不經意的角落或是縫隙都随時有可能會憑空出現嬴政的致命一擊。
辛洛謹慎地環顧了一下,眼睫細微的顫動間,思緒翻飛。
“待會兒我去觸發。嚴杉,你緊跟着我開技能。”
“好。”
“秦起,Plan A。”
“收到。”
Plan A,這個辛洛倒是曾和嚴杉提過。
該計劃就是,辛洛承擔類似于今天觸發最終戰一樣的試探性攻擊角色,譚樂或是林塵期輔助,秦起主攻,剩餘人防守。
在嚴杉加入之後,就是譚樂或者林塵期或者嚴杉擔任輔助一職,具體是誰看辛洛安排。
簡而言之,就是一個相對而言簡單直接的虐殺性計劃。
辛洛将其取名為——
《Plan A·又名乾就完了計劃》。
辛洛穩步走上前,在距那塊磚瓦僅剩半步之遠時停下來,站定。開口時,聲音依舊清亮,依舊平穩。
“季叟,我們來看你了。”
低沉、垂垂老矣的咳嗽聲在四面八方響起。
嚴杉微微合眼,調出系統界面。
“季叟,我們來看你了。”
倨傲的笑聲不怒自威。
【玩家嚴杉個人技能:真相揭露】
【是否使用】
【是/否】
“季叟,我們來看你了。”
“……”
“來啦。”
所有人同時閉眼,回頭。
【技能已使用】
【倒計時:10:00】
【倒計時:09:59】
【倒計時:09:58】
……
【隊長辛洛發起你與玩家秦起的視覺技能共享,是否接受?】
【接受/不接受】
【共享已開啓】
【真相揭露】簡單來說就是一種無視一切遮擋和障礙的半概念性半攻擊性能力,可以跨越,可以粉碎。
閉着眼,透過根本構不成障礙的薄薄眼皮,嚴杉定神“看”去。
“!”
只見眼前那人……那根本不是人,頂多算一個……
算一個什麽呢?
嚴杉不知道。
他沒辦法下定義。
那是一個和先前那個融化再重塑了的“十七”有一點點像的東西。
它們都沒有固定的形狀,都扭曲,都駭人。
但不同的是,跟那個小打小鬧般的十七比較而言,眼前這個,更龐大,更莊嚴,更肅穆,也就更叫人心驚。
這圖書館地下一層說是地下一層,但實際上卻并不是一個狹小的空間。相反,它很大很空曠,足足三四層樓高,兩三個足球場大。
而我們的守關boss異态化嬴政,它的頭頂幾乎抵住了天花板。
不僅如此,它是由血肉粘連的屍骨、萬卷殘破的經書、殺氣沖天的兵器,和其他一些無法辨認的元素構成的。它們似乎彼此相依息息相關,卻又似乎相生相斥貌合神離。
糾葛,又分裂。
嚴杉只是承擔了提供視覺技能的功能,至于攻擊什麽的……他自知沒有實力參與,也就不添亂地順便扒拉着除去主攻手秦起的剩餘幾人退至一旁。
剛剛站定,他突然意識到什麽,猛的回頭看去差點把脖子給扭了。
秦起。對,是秦起。
她小小一個站在嬴政跟前,淡漠冷靜像個石雕,甚至稱得上是“無動于衷”。
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身後,那兩個若隐若現但巨大的和人家boss能有的一拼的兩個身影是什麽鬼!
嚴杉微微皺眉看了幾秒,意識到了什麽。
其實之前早在副本《鈴回》時,他就隐約有些意識到了。
還記得那場鋪天蓋地的大霧嗎?
在那場霧裏,所有人都被籠罩掩蓋,也被赤裸剖白。
包括但不限于,秦起的兩個影子。
當時嚴杉就猜測是否是身體裏藏着兩個人,現在來看,或許确鑿了。
為什麽她會被投射出兩個割裂的影子
為什麽她偶爾會冒出幾句有些ooc的發言
為什麽她可以“裝作”一個男性而毫無破綻
為什麽秦起發的語音會展現出一種又吵又靜的矛盾效果
……
這些就算把副本效應去掉也依舊有點詭異的事情還能是為什麽!
因為她是兩個人啊!!!
嚴杉幾乎可以肯定秦起是一個人格分裂患者,但又不太确定,準備出本後再跟辛洛詳細了解,或者秦起自己有需要的話,他可以擔任其醫師。
那邊,秦起在和嬴政纏鬥。
不知道是開了共享還是他技能的透視之類的什麽原因,嚴杉看具體戰況就像開了航拍一樣清晰,甚至似乎有收音
秦起仰着頭,頸椎彎出近乎折斷的弧度,才看清那龐然巨物的全貌。
嬴政的“身體”在穹頂下緩慢攪動,像一鍋煮沸的暗紅色濃湯。殘破的竹簡從它肋間刺出,每一片上都用血寫着不同的年份。
公元前221,公元前210,公元前213……
那些數字扭曲着,時而膨脹時而坍縮,仿佛時間的蟲洞在它體內開合。兵器的殘骸在它表層蠕動,戟尖穿透某卷經書,矛柄又從中折斷,永無止境的征服與被征服。
它沒有臉。或者說,它有一千張臉,只不過每張都殘缺不全。有的只剩下颌骨,有的只有半邊顱腔,裏面盛着發黑的血漿,像一只只永不乾涸的酒杯。
秦起就站在它腳下,還沒它百分之一大。
她雙手垂在身側,睫毛都沒顫一下。
直到嬴政動了。
它體內某團稠密的暗物質朝她的方向彙聚,擠壓成一只狹長的眼縫,裏面流淌着兩千年的塵埃,長城磚的粉末,和坑道裏未熄的餘燼。
片刻,秦起終于動了。她擡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攏,在額前緩緩一劃。
她身後的空間炸裂開來。
兩道身影不再隐約虛幻,它們破空而出,像兩座拔地而起的山。左邊那個通體漆黑,肌肉虬結如古銅澆鑄,肩扛一柄比門板還寬的巨劍,劍身上蝕刻着密密麻麻的篆文。右邊那個卻白得刺目,長發及踝,手執一卷無字竹簡,眉眼溫潤得像水墨畫,可周身三尺內的空氣都在結冰。
黑的那位率先出手。
巨劍橫斬,裹挾着碎骨與鏽刃的飓風,直劈嬴政中段。
劍鋒所過之處,那些經書紛紛爆裂成紙漿,竹簡碎屑飛濺如霰。
嬴政的軀體被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露出裏面更深處——竟是層層疊疊的陶俑碎片,人臉已然模糊,只殘留着嘴角詭谲的弧度。
白的那位同時展開竹簡。
沒有字的卷面上突然浮現出血色紋路,看去時可見那些紋路正在勾勒嬴政體內的“邏輯”。
它怎麽凝聚,怎麽流動,哪一處是核心,哪一處是虛張聲勢的僞裝。
“左肋三寸。”白影開口,聲線清冷如弦。是女聲,比秦起平時的音色要更清冷一些,也更高。
黑影立刻轉劈為刺,劍尖精準沒入指定位置。
嬴政發出一聲無法被歸類的聲音,像戰鼓被撕裂,又像萬卷書同時焚毀。它龐大軀體的一角開始崩解,無數陶俑碎片墜落如雨,砸在地面上迸出悶響。
但它沒倒。
那些碎片落地後竟還在蠕動,彼此拼接重組,很快又彙入主體。
被劈開的傷口裏湧出新的東西。
“焚書令……”嚴杉喃喃。
那些扭曲的筆畫像蛆蟲一樣爬滿紙面,散發着濃烈的焦糊味。
嬴政在“笑”。
它是沒有嘴的,可整個軀體都在震顫,那種震顫讓人想起焚書坑儒的火焰,想起殉葬坑裏活人被掩埋前的蠕動。
白影再次展開竹簡,這一次,卷面上浮現的字卻……
那大概來自秦起的記憶。
秦起知道,那是某次治療記錄,某段錄音轉錄,她與副人格的某場對話。
“……別用那個。”她出聲。
可黑影卻已經動了。
他左手按住白影的竹簡,右手舉劍過頂,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射向嬴政頭頂。他不再尋找弱點,而是蠻橫地、狂暴地、不顧一切地劈砍,每劍落下都炸開一團血霧和紙屑,竹簡崩散如雪,兵器碎片四濺如星。
嬴政的身體在崩塌,也在重塑。
崩塌的速度趕不上重塑的速度,可黑影劈砍的速度更是越來越快。
秦起站在原地,看着那場她與“他”共同發起的戰争。
白影俯身,在她耳側低聲道:“它的核心在換位置,每一次重塑。”
“我知道。”秦起擡起手,指向嬴政體內某團正緩緩攀升的暗影,“那裏。”
于是黑影立刻調轉方向,俯沖而下。
這一劍比之前所有都要沉重,劍身上的篆文全部同時亮起紅光,如同滾燙的烙鐵。
劍鋒穿透那團暗影時,整個地下空間劇烈搖晃。
嬴政發出一聲漫長的、跨越兩千年的嘆息。
也許是在嘆息那場未竟的統一,也許是在嘆息那些被燒毀的書、被坑殺的儒、被鑄成銅人的兵器。
無數碎片同時崩解,如瀑如雨。
盡管其實并沒睜眼,嚴杉還是不由自主地擡手擋住眼睛。
當然是沒用的。
他清晰地看見,那最後一塊陶俑碎片上,那張模糊的臉,嘴角微微向上。
像是在笑。
“轟——!”
一切歸于沉寂。
【倒計時:00:01】
【倒計時:00:00】
技能到時,嚴杉老老實實等待着即将到來的失明代價。
失去光明陷入黑暗的一瞬間,光影交錯,他聽見一聲嘆息,稱得上慈祥。
“真正的歷史就是真相。”
“而真相就是——”
“沒有真相。”
【副本《亂歷野史》,通關成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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